广州便签纸价格交流组

王瑞鸿:社会工作中的性别敏感

中国社工时报2022-05-23 06:16:34

来源:浦东社工协会

作者:王瑞鸿

华东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系副系主任

春晖社工社工师事务所理事长


那天给本科生上完《社会工作概论》课,一个女生随着我一起走向学校食堂。这个女生我很喜欢,她不仅功课很好,而且,一直坚持在给我们春晖社工师事务所做志愿者。


我们一边走着一边聊着课堂教学内容,突然,那个女生貌似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老师,我想给你说件事,是关于志愿者的事。”“好啊,什么事?你说。”我随口应道。


可是,那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女生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启口,变得吞吞吐吐。我心里一愣,顺势走到人比较少的路旁,问道:“什么事?你说,没关系。”


“他胸袭我……”女生开了口,尽管声音很轻,但还是一下子震惊了我。


“谁?”我赶紧问道,不由得怒火中烧,“告诉我,我一定替你主持公道,严惩他。”


女生叹了口气,“唉,是一个单亲家庭男孩,我的一个服务对象。”


一听这话,我就明白了,我们机构正在C区做一个关于单亲家庭子女的服务项目,这个女生是我们的一个志愿者,每周课后固定会从奉贤校区坐公交车感到长宁区做志愿者服务。她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无法想象一个需要我们帮助的弱势对象竟然会对我们的志愿者做出如此举动!那一瞬间,我既震惊,又愤怒,更多还有无奈,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回到机构,我找到了项目主管社工,进一步了解相关情况,主管社工也是个年轻女孩,还没有结婚,对于这个事情已经知道,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似乎大家原来一直思考的是如何更好地为案主提供服务,但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与年轻热情的女大学生志愿者,这两者之间除了专业关系之外是否还可能衍生出其他关系,我们确实完全没有意识,也没有准备。


这件事还没有了结,在另外一次在课堂上关于志愿者分享的活动中,另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同样非常富有社工精神,非常热情,非常善良,她在我们的另一个有关临终关怀的项目中做志愿者,每周要从奉贤几乎要横穿上海,赶赴Z区做服务,她的服务对象主要是癌症晚期老年人为主,很多进入临终阶段,为了更好地陪伴他们走好人生最后一段旅程,我们组织了社区志愿者和大学生志愿者进行划片包人定向陪伴服务。


在分享完她的服务感受之后,这个女生欲言又止,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说:“老师,我还有个困惑,可能涉及到了社会工作的伦理两难。”我看着她,鼓励道:“很好,你说出来,大家一块讨论。”


女生长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那天我在给一个临终老爷爷聊天,我低着头伏在他脸庞,忽然,那个老爷爷抬起头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班级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我的脑子里也一下子嗡地一声,我根本无法把这些画面链接起来,如果说之前青春懵懂的单亲男孩的举动可以理解的话,临终老爷爷的举动的确让我无法回应。女生接着说,“老师,我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办?当时我一下子也蒙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爷会有这个举动?他究竟是在表达亲切还是感谢?或者还是其他?”


这两个女生志愿者服务活动中遇到的问题如果单从社会工作专业价值和伦理的角度来判断的话,事实上还是很清晰,也很容易处理的。问题是之前我们几乎没有考虑到在我们全心全意为案主提供服务的过程中还会出现类似的问题,这种情景几乎无法想象,因为教科书中关于案主的假设只是一个剥除了年龄、性别、阶级的抽象客体,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充满感情的活生生的作为主体的人。


两个女生志愿者的遭际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课堂中进一步的讨论帮助我们进一步认清了社会工作服务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此后的机构管理规定中,我们进一步完善了志愿者服务指导细则,加强了上岗前的针对性培训,类似的事情迄今为止没有再发生过。


可是,没过多久,我们机构中最让我骄傲也最让我放心的一个女社工在一次例会时又向我提出了新的问题,她说:“王老师,我手上的这个项目能不能转交给另一个男社工负责?”“为什么?”我大为不解,因为这个项目是一个关于精神残障的服务项目,之前一直由这个女社工负责,而且,各方面做得非常好,不管是政府还是案主及其家人都很满意。更何况中途更换项目负责人是非常不好的一件事,会打乱机构的原有计划,同时,也会给项目的继续执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犹豫了半天,女社工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说道:“因为其中的一个男性案主对我构成了很大的困扰,甚至可能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


经过多方了解,我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真相。事实上,我们服务的一个男性案主对我们的年轻女社工产生了另一种特殊感情,简单来说就是爱慕之情,案主想尽办法接近我们的社工,社工发现了这个苗头。从专业价值伦理来看,私人关系无论如何不能介入专业关系,更何况我们的女社工名花有主,有自己的意中人。


考虑到案主作为精神残障人员的特殊性,为了妥善处理这件事,社工之前一方面给案主进行了婉转提示,另一方面,积极寻求案主的母亲帮助。令人遗憾的是,案主的母亲对此表示爱莫能助。除此之外,社工进一步寻求阳光心园的负责人和专业医生进行帮助,但总体效果不佳,案主似乎无法走出这样一个牛角尖,一直不愿放弃对于女社工的情感,并且言行中有进一步扩大行动的意图。


此后在北京召开的一次国际研讨会议中,我把这个案例做了分享,同时寻求更多专家的支持,北京大学的一个教授同样提出了类似的困惑,他的学生在参与精神残疾人群的服务过程中也遇到了类似的性别困扰,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与会的美国专家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处理对策。


这件事情的最终结局是我们更换了项目服务社工,尽管我们并不认为是一个最佳处理方案,事实上,直到今天,这个事情一直没有得到真正完善的解决,包括案主、包括社工,专业的技术没有难倒我们,但是,没有想到的性别问题却实实在在困扰住了我们。这些问题真切地存在于我们社工和案主之间,但我们却从未真正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有一天我们被貌似无足轻重的性别问题所羁绊。


值得庆幸的是,去年暑假在广州召开的全国社会工作教育年会中,这个问题得到了高度重视,在全国社会工作教育年会中有史以来第一次专门举办了性别社会工作专题论坛。与会专家们的分享和研讨,第一次把性别的问题在一个全国性的专业社会工作教育年会中正式提了出来。会议进一步达成的共识是,联合全国社工专家,集体编纂一本性别社会工作教科书。希望能给一线的社工和二线的教育者提供更加专业更加充分的社会工作性别敏感训练。


人是一种有性别的存在,注重人与人之间服务的社会工作除了是一种专业服务活动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一种基于性别敏感的专业服务活动。强化性别敏感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帮助有性别的案主,同时,对于大多数由女性组成的社工机构而言,足够的性别敏感也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规划机构管理。在实施案主公平的同时,进一步推行社工届的性别公正,一个很简单的例证是,社会工作被称为是女性的职业,但是,全国社会工作教指委的领导成员几乎都是男性。


关于社会工作中的性别问题,迄今为止做得最好的是女性主义。国内已经翻译出版了《女性主义社会工作》教科书,相信可以给大家带来启示,更重要的是从性别公正出发,女性主义建构出了更有冲击力的一套批判性社会工作框架,相较于传统保守取向的小清新社会工作而言,这才是我们当下最需要的!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广州便签纸价格交流组@2017